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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鬼子来了》:黑色幽默中的残酷

        姜文的《鬼子来了》,没有通过审查,对此,我先是不解,但看完电影,终于知道为什么不让电影公映了。这不是一部常规的抗日题材的电影,电影充满了惹人嬉笑的场景,日本人的色厉内荏和中国百姓的颟颟顸顸,构成了电影的幽默桥段。很显然,《鬼子来了》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同类题材影片,在以往的电影中,日本人是残忍的,这无可置疑。而老百姓是用来映衬日本人嗜血成性恶性的对立面,他们代表着人性的种种优点:善良,正义,辨善恶,识大体。在老百姓群体的高大形象面前,日本人简直猥琐到了极点。
  
  在这样的二元对立中,很容易使观众得到心理上的满足:咱们就是和别人不一样,风景唯独我们这边好。但问题也接踵而至了,既然我们这么优秀,全人类无出咱们之右者,为什么面对小日本的入侵,咱们节节败退,几亿人这么大一家子,受制于短胳膊罗圈腿的小日本?你总不能说,咱们太仁义,太善良吧。仁义善良以至于挨打,这还没听说过,照这个思想,咱们的历史书和文化史要重新写了,大笔一挥,划掉儒家的思想,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可以避免历史重来,下个世界如某些大家说地那样,二十一世纪是咱们的世纪?
    
  事情大概没那么简单。所以姜文在这部电影中,并没有给我们展现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格神似的老百姓形象,电影中,老百姓身上充满缺点和陋习,比如临阵退缩:要杀小日本和汉奸,没人敢下手,大家互相扯皮,谁都不想惹祸上身。大家把责任全往姜文身上推。无奈之下,姜文去请号称刀过一阵风的前清刽子手六爷来替天行道,那一段煞是搞笑。有模有样地舞了一阵拳脚,六爷背着长刀出来了,结果,汉奸和日本人毫发无损,六爷受委屈似的扔掉大刀,抱怨大伙让他晚节不保。
    
  但这不意味着老百姓浑身上下没一处亮点了。在电影的后半部分,姜文和鬼子立下契约,拿粮食换性命,日本人自诩重诚信,接到俘虏后,一群人吹吹打打,浩浩荡荡赶着六大车粮食前往挂甲台村,并于当晚和老百姓集体联欢。晚会有酒有肉,好吃好喝,说说唱唱,不亦乐乎。这一段出乎了我的意料,我原以为,日本人接到人质后会杀掉姜文几个人的,但日本人竟然满口答应给粮草的事情。刚松下一口气,没料到日本人在吃饱喝足之后大开杀戒,一村人,老老少少男男女女,几乎全死在日本人的刀枪之下。一幕幕血腥的场景使我很震惊。至此,在波波折折后,意料之中的事情在意料之外的时刻发生了。
    
  前面的部分,没有多少紧张的气氛,让人感觉这和战争的关系不大,日本人敲锣打鼓挨村挨家的走,给小孩子发糖吃,对老百姓也没那么凶神恶煞,刀光剑影和这里好像没多少关系,老百姓一如既往地在油盐酱醋等鸡毛蒜皮事中忙忙碌碌,与世无争。要不是有日本人和汉奸两个人被关押在地牢了,日本鬼子炮楼上的探照灯来来往往扫射,咱们还以为是太平世道,又一个康乾盛世来了。
    
  幽默和黑色的地方就在我们以为相安无事的时候,是祸躲不过。晚会上,日本人因为一个村民让日本队长不要害怕而激起了日本人的兽性,手起刀落,杀了那个村民。一场浩劫随之降临。日本人的惨无人道罄竹难书。村民在面对恶敌时,先前的浑浑噩噩一扫而光,纷纷反抗,几岁的小孩子和半身不遂的老人,也毫无惧色,最终死于刀剑之下。在这里,民众不畏强势的意志和力量,充分体现出来。电影尽管没有表现出他们的铮铮佼佼,但把他们在特别时候的本能和无所畏惧的性格,展现地淋漓尽致。比如一会前还在为日本人唱小曲助兴的大妈,目睹日本人滥杀无辜的暴行,照准日本鬼子就是一巴掌,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,这种大勇和过去的畏畏缩缩构成了完整的人性,这在以往的电影中,并不多见。
   
  《鬼子来了》的匠心独具之处在于,它把一个黑色的故事用幽默的方式说出来。拿姜文这个角色来说吧,你说他好吧,似乎说不出来,说他坏,也难说,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,没胆子,也没眼光,说话结结巴巴,和未过门的妻子翻云覆雨的时候,莫名其妙地被人拿枪指着脑袋强塞给他两个活人,糊里糊涂地替人养着,最后是谁抓这两活人的也不知道。只知道那人表明身份时说了个“我”字,为此,姜文一听见“我”这个字,就浑身紧张不自在。看片的时候,只要看见姜文窝窝囊囊的样子,忍不住发笑。其他老百姓也是如此,比如抽签决定谁去干掉这鬼子和汉奸的时候,大妈几个人摆出情愿引颈挨刀也不愿干这种事的姿态,姜文拿着刀晃了一晃,几人就吓得连忙躲开。类似搞笑的段落很多。
    
  《鬼子来了》不想蹈常袭故,影片试图在一个真实的人情人性的环境下表现战争,因此电影中看不到以往电影屡屡见惯的高大人物,里面的群众有些迂腐,有些自私,他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,不想杀人,也不敢杀人,他们和嗜血成癖的日本人对比,甚至显得像窝囊废。对战火烧到家门口来的日本俘虏也没有胆量下手,电影中设置了一个悬念,谁把这两个人放到姜文家来的?至电影结尾也没水落石出。这个悬念解开不解开无关宏旨,它设置的意义在于,凸显出了老百姓在日本人残酷压制下的软弱无能,这也解开了另一个谜,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为什么老百姓甘愿受辱也不愿反抗(历史上有过两个日军征服一个乡的事情)。对于这样的历史,回避不能真实揭开真相,表现的话,用过去拿着二元对立的方式肯定也不合适,电影选择这种黑色幽默的方式表现,我以为再好不过,一则,战争的残酷在黑色幽默得到多方面展现,二则,老百姓的弱点也能体现出来,这样无愧于历史真实,也使人们可以正视战争和自我的不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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